雲城。

第四日清晨，墨心雲依舊和之前一樣，早早地帶著玉琪往瓷器商行去，一邊思索著這可能的來源，一邊和玉琪裝作想要購買瓷器的樣子。可是逛了幾家正兒八經的商行之後，墨心雲卻發現，這些開著門面的瓷器商行裏，如果涉及到開片漸變釉彩瓷器都出自墨家瓷窯，並沒有那種仿制品存在。如此說來，說明那種仿制品並不作為正規的進貨來源供給到正經商行，可是怕的也就是這樣，若他們只是零散開來，如何能順藤摸瓜？如何能從那游走的小販手中獲得自己需要的線索？都是一件麻煩的事情。

“小姐，這都是第八家鋪子了，我看八成是沒有的。”玉琪跟在墨心雲身側，想著剛才那瓷器行掌櫃說的話，便覺得這種路子有些行不通。

墨心雲輕輕一笑，是呀，連玉琪都有感覺，自己何嘗不會知道，只是今日並不是集市熱鬧的日子，怕就怕那些個小販如同那流水一般，這邊有集市，這邊走，那邊有熱鬧，那邊去。

玉琪擡起頭看看天上的日頭，竟快到午時了，難怪肚子已經有些餓了，便扭捏的問道：“小姐，我們是回墨家還是找家酒樓？這都快中午了，而且，我腳都麻了。”

“我們去瓷窯吧，我想去窯上看看。”墨心雲心中衡量了一下此處離瓷窯的距離，雖說比回去墨家遠些，但是自從上次離了墨家，自己便從未再去過瓷窯，也不知道之前新建的龍窯如今是否已經開始使用，也不知道孫老爹已經答應在墨家養老。

玉琪聞言，便要去那馬車集中的車市去顧輛馬車，可是卻被墨心雲喊住，說一起過去，免得玉琪又要回來。

車市，是借著瓷器商行起來的。雲城算是江南一大瓷器瓷都，靠著瓷器起家，江南各大瓷器商行或者達官貴人慕名而來，若是談成，要運走的瓷器都不是以件記，而且其中有些瓷器不乏屬於大件，若是買下想要搬走卻也有些苦難，於是便應運而生出現一群以搬運，以車馬為營生的人，這群人聚在一起，雖然不似瓷器商行一般有這門面，可是卻也數量龐大，占據著瓷器商行旁邊的一塊地，於是眾人便簡稱這一塊稱作車市，這些人更被稱為腳夫或者是車夫。

等墨心雲和玉琪二人走到那車市不遠處，便見得那裏圍著一群的人，看去都像是車市離的腳夫車夫，內裏更是鬧哄哄的一片，聽得墨心雲有些頭疼。

“你這個庸醫，我們家二牛吃了你的方子，便走了，你要怎麽賠？”一道尖利刻薄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出來，更是偶爾能聽到夾雜著一兩句咒罵的話，婦人更是帶著哭腔說到：“眾位大哥，我們家二牛在這車市也是做了有些年頭，和你們也是關系極好，如今這庸醫，害的我家二牛沒了，剩下我們孤兒寡母的，如今可怎麽活？”

圍著的人看著這婦人的模樣也是有些無奈。

她口中的相公姓王名二牛，在這車市上做腳夫已有七八年的時間，每每賺了銀兩回去交於這婦人，這婦人都好吃懶做的將這銀兩流水一般花去，還數落王二牛不如其他人，只是個靠蠻力的莽夫。兩年前，王二牛終於扛不住這沒日沒夜的活得了病，可是為了養活一家大小，依舊拖著身子做著腳夫，直到去年九月的時候，這王二牛便是一病不起，再也無法為這婦人帶來半點銀兩，整個家中坐吃山空。

不得已，有人給她介紹了一位大夫，可是這位大夫看過之後，只搖了搖頭，婦人不信，大夫說只有一法可試，可惜此法太兇，怕這王二牛承受不住。婦人堅持，只說如果王二牛去了也是天命，大夫無法，只得一試。至於結果，就成了今天這模樣，這大夫被這婦人堵在這車市不得離去。

“讓開。”清越的聲音和這婦人那涼薄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，只是這聲音一出，卻驚得原本想要離去的墨心雲和玉琪立刻收回邁出的腳步。

“是朱柳姑娘？”墨心雲疑惑的看向那人群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聲音。

“讓開。”人群中又重覆的響起那道清越的聲音。

墨心雲聽得如此，連忙拉著玉琪往那人群裏鉆，透過那人縫隙，果然隱約的看到一道白衣身影，而對面則是那婦人。只是那婦人張開雙手，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其實在朱柳的前面，身後更是畏畏縮縮的躲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。

朱柳皺著眉頭，一雙眸子裏卻是愈發的冰冷，其實不是自己心惡，不願去搭理眼前這個無理婦人。只是之前自己說過救不了，她不信，偏要將那方子拿去，出事了卻在這裏來堵自己，著實讓人生恨。

“我已與你說清楚，你何須在此堵我。”瞥過一眼那婦人以及躲在她身後的孩子，朱柳心中還是一軟，冷然的說道。

“誰說我夫君藥石無醫？”那婦人聽得這話，立馬橫著眼睛強白道：“若不是你這庸醫，將那方子下的藥量那麽重，我夫君怎的會兩天時間立刻斃命？”

朱柳知道就算自己說什麽，這婦人也不會聽，便不耐煩的問道：“那你要怎樣？”

婦人一聽朱柳說話軟了下來，眼睛裏閃過一絲恨裂，想著自己心中的打算，對著朱柳便是一把撲了上去，嘴裏還惡狠狠的說到：“你讓我成了寡婦，我讓你也過不了這安生日子。”

冷不丁的，朱柳眼睛一花，整個人便被婦人猛地一撞，腳步不穩，連著後退幾步倒在地上，那後背之處更是刮著地面的石子而過，隱隱的滲出些血來。

圍著的人雖說也知道是這婦人無理，可是畢竟人家死了夫君，總是個可憐人，可是要這群人看著朱柳被這婦人折騰，心中又覺得有些不妥，於是這兩難之下，卻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現象。

眾人看著朱柳倍撞倒在地上，看著這婦人猖狂的在那裏罵三罵四，全都是糾結的一副表情，想要上前勸解婦人，卻又猶豫，想要寬慰朱柳，卻又為難。

“如此，我們就去那衙門好了。”忍著痛，朱柳從那地上站起身來，拍過那白衣上沾染的塵土，卻是半句都不再願意多說。

婦人一聽去那衙門，心中便是有些忐忑，原本自己就不占理，若真的去了，也是個麻煩，自己最終的目的不過是想要這朱柳給一些銀兩，還是要在這車市裏解決的好。

“我苦命的兒呀……”念頭不過剛轉過，這婦人的臉唰的一下就變了個眼色，抱著那孩子便是跪在地上再也不肯起身。

朱柳見狀也是無奈，清麗的臉上更是露著幾分茫然，完全不知道這婦人到底想要做些什麽，若是去那衙門，那自己就陪她去，若是有其他要求，看在她死去的夫君的份上，只要自己能做的，也會盡量滿足，畢竟這還一個五六歲的孩子，總不至於真的讓孩子無依無靠。

墨心雲看場上的狀況，拉過一旁的一個腳夫便問道這其中的緣由，腳夫也是當作看笑話一般，將這其中的緣故說了出來，等聽完，墨心雲心中便是冷笑，這婦人明擺著是訛上了朱柳，只是朱柳從小住在那九曲溪，鮮少接觸外界，民風淳樸不谙世事，所以才讓朱柳現在陷入了茫然的困局。

搖了搖頭，墨心雲頓時覺得有些無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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